北京老虎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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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门下的黑色智慧（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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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门的流民群里，我对于老张（志清）的感觉是非同其他几位的。关于这个秘密我无法拿来与老葛、老王等其他流民分享，这不为什么，也许是为了历史的缘故，因了我们每个人囿于个人的经历所限，人与人又怎么可能一样呢？当老张身穿国防绿军装，腰扎牛革军带，脚踏着山羊牌板儿鞋，搭上火车，在进行曲声
中奔赴大有作为的广阔农村天地的时候，现在的年轻朋友们又有谁能理解那山羊牌板儿鞋为甚要黑灯心绒面的而非混纺粘胶，为甚要黑革包皮边儿的而非白布，为甚要白色塑底儿的而非后来流行的棕色塑底儿？
标志，这也许就是CIS（企业统一识别系统），专家们的敏锐发现，符号诠释了产品何以借此而事半功倍，流行色与造型诠释了时尚的力量之所以可视为强大。老张呢，何以盛极一时，现时里却如此衰孑？
老张的标志也许就此成为一道现代人眼里永远的谜。
因此不要总有人质疑老张为甚就落拓到如此？总是有人断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又总是有人象一个书生一样说，政府可以解决他的困难……总有人说些这样、那样，喋喋不休，我却不能附和，我甚至不能择选其中任一作为可能。关于老张的背景至今在我，仍然只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父亲曾为朝阳区商业局副局，死于政治纷争，按说属“自决于人民”……不但有儿，且为一双，老王却说“那大概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儿’好象根本没有结婚”……南磨房乡人……1949年生人……1968年下乡，属高六八届（老三届），去的地方是黑龙江罗北县（现为市）……在固安（河北省）私人牧场放过牛……有一儿，已婚，媳妇对老张不好（立刻联想到虐待老人）……而这里最深的印象是“我和祖国童年”……
老张由最新抵达的前门快速公交大巴上几乎是跳跃而下，他向我跑来，腿脚似乎踉跄，他身着一件黑色尼龙绸甲克，左胸绣着的白色图案在光照下极其刺眼……
“你好精神！”我说。
“哪里，”老张格外憨厚地笑起，“我就想着决不该给你丢脸……”
听此，我心里很不滋味。昨天下午，我的手机上显示出“专网”来电，我已经很习惯那两个标志着部落民来电的汉字，我知道那是他们从话吧打来。我没有好气地对老张严厉道：“如今都这样了，你怎么就一会儿一百，一会儿五十地只知道伸手要，为什么不挣呢？”我心想不这样就足够给我长脸。但我也知道这些天北京的瓶子收购价已降到5分一只，按说十只瓶子可以换一只馒头，可是将瓶子送到城外的收购点就得花费一元钱。再加上从大兴来前门的往返车费，再不会算帐的也知道这是傻子才干的赔本事情。
站在前门楼子下的老张今天格外光鲜，我这才真的理解了老张为了见我所做的背后的努力——三寸胡须刮了，乱发剪齐整了，那件黑色尼龙绸的甲克我也只在偶然场合下见他穿过，老张曾说那是他的一件礼宾外套。我更清楚那是一位不留名姓的网友的捐赠……
我不忍再对老张斥责了，我深知这个内心里始终把自己与部落里的流民们区别看待的北京人那最后一份尚存自尊。来给老张送钱之前，我给邯郸的老王打了电话，老王坚持道：死也不能动创业资金，哪怕咱不干了，哪怕上网宣布谁的钱退给谁，也不能坐吃山空。
老张的事情究竟怎办？我并不知道。临告别前，我为老张出了个主意——去救助站吧，那里如今暗改了拘留所，至少有吃喝，奥运紧势但凡一过，下一步必然要集体驱逐流浪人出境，到时候老葛我负责去接，你呢，就叫他们驱逐吧，你将被驱逐到北京，因为你是北京人……
我为我的无奈苦笑，我为我的黑色智慧不感到幽默，这个世界不就是如此构建的么。
今夜零时，北京全面进入“戒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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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阅读： 7日：部落民老张逃离北京（8）
